教育的谦卑作用 The Humble Function of Education

教育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。在此，我仅就大众教育（如学校教育）发表一些看法。

中国人对学校教育寄予了过多不切实际的期望。家长和社会期待学校把孩子培养成功人士，却没有意识到，即便是最好的学校教育，也不过是帮助孩子学习一些技能和知识的工具。

然而，这种异乎寻常的期望所面对的，是双重失败的现实：中国学校不仅未能培养出具有高尚道德的人，同时也无法有效造就具备良好职业素养和实用技能的劳动力。

这一令人遗憾的现象背后，是中国教育体制长期以来的精神分裂症——它在形式上人为地（而非真诚地）强调所谓的"德育"，而实际上整个体制却完全执着于培养"应试机器"。

我并不主张在学校加强德育。恰恰相反。中国学校中那种人为的德育，其危害远不止于徒劳无功，它实际上通过制造虚伪感和彻底的玩世不恭，有效地摧毁了真正的道德。

道德价值观的培养，首要责任在父母，而非学校。但在中国，父母正在失去对孩子进行此类基本价值观培育的能力——首先是因为父母自身越来越严重地缺乏这些价值观，其次也因为他们对大众教育抱有错位的信任。

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，因为道德关乎人生的根本价值，而大众教育无论多么优秀，都无法提供这些。学校体制应当专注于提升教与学的效率，将其作为一项科学与技术事业来推进，而不是充当宣扬国家规定道德的"庙堂"，也不是批量制造"应试机器"的工厂。

是的，我正是这个意思。学校教育首先应当是一种客观的学习事业（当然需要有道德健康的社会环境作为支撑），而非一种道德事业——因为凡是不能真正具有道德性（更遑论精神性）的事物，不应假装拥有，并提供一个虚假的版本。

我不相信任何大众教育体制，无论多么优化，都能够传授人生的根本价值。西方现代公共教育所谓的"启蒙"，为这一论断提供了充分的佐证。

人生的根本价值属于精神领域，这是大众教育本身所无法触及和解决的。一个良好的大众教育体制所能做的，也应该做的，是有效地帮助人们学习所需的知识和技能，仅此而已。这才是大众教育恰当而谦逊的定位。

如果这听起来不够雄心勃勃，那是因为这是一个更为谦逊的大众教育基础。正是在这一更为谦逊的基础上，大众教育才真正有可能取得成功，并实现其应有的目的。

话虽如此，基于以上认识，我仍要说，实现高效学习是一个崇高的目标，具有重要的价值，尽管它并非人生最根本的价值。

我们许多人看到中国教育体制积重难返的弊病，都想做些什么。但我们中的一些人也看到，要靠政府政策和社会整体环境的迅速改变来医治这些痼疾，希望渺茫。

唯一一丝局部的希望，在于教育行业的技术革命，以提升学习效率——而这恰恰是当前中国教育体制严重匮乏的。

中国乃至整个世界，都需要个性化、互动式、智能化且成本低廉（具有数字复制性）的教育。即便这无法整体性地改变中国教育体制，至少也应当有潜力使教与学更加有效，从而将更多的时间和自由交还给学生和家长（他们目前正被压迫性的"应试备考"体制所绑架）。至少，人们应当怀抱这样的希望。

每一次工业化的最大驱动力，在于其提升效率和生产力（生产力）的能力。这听起来或许平淡无奇，但效率与生产力（生产力）是每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。将教育视为一个产业时，也不例外。因此，那些渴望改善教育的人，应当将期望降低到一个更为务实的层面——期待教育领域的技术产业革命，而非政治和社会革命。

这是学校教育更为谦逊的功能。将信仰和道德等更为根本的价值，留给个人自由去追寻。敬畏神、尊崇神，神自会培育出有道德的一代人。在这一根本基础上，良好的教育或许有助于使这一代人更具生产力、更有用处，这是一种附加价值，但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