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教育?
我们都看到了中国教育体制千疮百孔的现状。但会有新技术或新公司的出现,成为治愈这些沉疴的良药吗?我最大的忧虑是:教育和教育科技领域的倡导者,最终非但无法治愈现行中国教育体制的痼疾,反而会给学生和家庭带来更沉重的负担。
然而,个性化自适应教育最宏大的前提与承诺,在于其以低廉成本(借助数字化可复制性)提供个性化、互动式、智能化教育的潜力。
即便这无法从整体上改变中国的教育体制,至少也应当为提升教与学的效能提供一种可能。
每一场工业化浪潮的最大驱动力,都在于其提升效率的能力。这听起来或许平淡无奇、毫无新意,但效率恰恰是工业革命的核心所在。
然而,我不愿将教育的意义拔高至更高的位置。我不相信任何教育体制,无论经过怎样的优化,都能赋予人生以根本性的价值。
人生的根本价值属于精神领域,无法由教育来回答。一个良好的教育体制所能做、也应当做的,是切实帮助人们习得所需的知识与技能——仅此而已,不应承担更多。这才是教育应有的恰当而适度的位置。
基于上述理解,我仍然认为,高效的教育对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具有重要价值,尽管它并非根本性的价值。
令我深感讽刺的是,中国教育的诸多讨论如此热衷于所谓的"德育",而整个体制却完全痴迷于批量制造"应试机器"。在我看来,这是典型的社会精神分裂症(社会精神分裂症)。
道德关乎人生的根本价值。教育不能宣称能够赋予一个人根本性的生命价值,无论教育体制多么新颖、多么高效。我们所能做的,只是尽力提升教与学的效率。这听起来或许缺乏令人振奋之处,却是一个更为谦逊的教育基础——而这样的基础,反而更有可能真正取得成功。
彼得·德鲁克的贡献,在于他对商业管理中"人的价值"的倡导。当然,他并非唯一一位在商业领域倡导人的价值的思想家,但他是最深刻的思考者,也是最有力的阐述者——他清晰地表达了这样一个理念:提升人的价值,不仅有益于社会,从长远来看对企业本身同样有利。当所有公司都笃信盈利是企业终极目标之时,德鲁克对人文价值的倡导,为社会呈现了一种远为优越的愿景。
然而,美国企业文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践行了德鲁克的主张,我并不确定。当今世界所面临的经济困局,或许印证了德鲁克的先见之明,但同时也说明企业界并未真正听从他的忠告。
或许,教育领域亦是如此。当整个中国教育体制只顾批量制造应试赢家(同时将其余人视为"废料"),社会正在渴求一种替代方案——一种让每位学生尽其所能习得有用知识、尽可能高效地培养一套实用技能的方案,而这一切都应以社会的真实需求为依归,而非以人为设定的考试制度的要求为准绳。
问题在于,我们将如何助力实现这一目标?它究竟只是一个善意的宏大构想或理想,还是某种切实可行的东西——哪怕仅仅是在更为谦逊、更小的规模上?